2017年7月9日星期日

敦煌寫本《壇經》研修筆記27:禪宗印心的四層秘密

禪宗印心的第一層秘密是「名字受持」。名字猶如密碼,當我們憶起一個名字的時候,它所包含的訊息便會隨即喚起。惠能教我們「摩訶般若波羅蜜法」,因此記得「摩訶般若波羅蜜法」這個名字,便記得接受惠能所傳授的「無相戒」,並奉持「《金剛般若波羅蜜經》一卷,即得見性,入般若三昧」。

禪宗印心的第二層秘密是「建立功德」,這關於因地成就。「自修身即功,自修心即德」。凡「終身受持而不退者,定入聖位」。這句經文說明只要終生受持「摩訶般若波羅蜜法」,自可達至最高、最終極的智慧。

禪宗印心的第三層秘密是「發願護持」,這與內世界及外世界互相呼應有關。正所謂「心嚮往之,身隨之赴」。得心印者,固然珍惜所得之法和尊敬授法之人,要去護持授法之人的傳法工作之使命感亦會油然而生。經文「同見同行,發願受持」乃志同道合者承諾全心全意、終生守護和實現佛之所願之意。當內心發願要護持正法,定會溢於言表。而成佛的生命力亦會透過身口意,於種種人生際遇中流露出來。漸漸地,散發著同等生命力的人會惺惺相惜,互相護持。此即為內外相應。

禪宗印心的第四層秘密是「廣宣流佈」,這關乎經法流通。經云:「不退菩提,即須分付」。根據上文下理,此「分付」乃分別付法之意。此句說明只要擁護佛之所願而又能保持覺醒者,便分別付法去。顯然易見,一切佛之所願皆為自覺覺他,但這都得有一個正統方法去做。否則有人自稱是佛,卻活不出自覺覺他的生命力,那叫他人如何建立成佛的信心呢?這豈不是斷人慧命?故此,履行佛的傳法工作必須有正統傳承機制,才可組織出一個健全的傳法團隊,使經法順暢通流。然而,這機制卻不必然是某一種特定的儀式,反為是一種靈活的印證方法。畢竟,一切佛所證的宇宙真理從來都只有一個,故云「唯佛與佛乃能知」。能依照「唯有一佛乘」之經典去闡釋佛法,就是正統傳承機制的一個好例子。

以上四層秘密是步步深入的。隨著時刻受持「摩訶般若波羅蜜法」,日復日不斷以佛的立場鍛煉身口意,功德力自可愈聚積愈深厚,所能開啟的秘密力量亦會愈加強大,護持正法流通即水到渠成。

2017年6月18日星期日

敦煌寫本《壇經》研修筆記26:印心

惠能自白「於忍和尚處一聞,言下大悟,頓見真如本性」,表示從弘忍為他說《金剛經》時,即悟到自己跟弘忍以至釋迦一樣,都是永遠的傳法人,「以教法流行後代」為己任。由於惠能覺悟到這一點,即與歷代證道者的悲願一致。爾後,惠能所思、所想、所講和所做的內涵,皆如倒模般跟歷代證道者的同一個樣,故名「印心」。

2017年6月4日星期日

敦煌寫本《壇經》研修筆記25:「一念若悟,即眾生是佛」

惠能說法數十載,都是叫人「知一切萬法,盡在自身心中」。此話看似陌生,然實熟悉,這正是「一切法在自性」與「自性能生萬法」的另一演繹。要注意的是,此「法」指的是佛法。

面對著決心打破無明、踏上成佛大道的人,惠能殷勤忠告必須「從於自心」下手,才可能經驗到「頓見真如本性」,與真理邂逅。當然,要做到這一點的大前題是我們本身必定是佛種才有可能成佛。因此,我們必須要有自覺是佛的信任和信心,修行才有意義。而「自心」是以永遠、現在、刹那、一念的姿態展現的,故成佛也是一件永遠、現在、刹那、一念的事。換言之,我們是佛這件事,根本就是久遠實成的!我們本來是佛!只要現在「悟解心開」明白到這一點,我們的生命軌跡便會從此不一樣。所以惠能才會說:「一念若悟,即眾生是佛。」

2017年5月21日星期日

敦煌寫本《壇經》研修筆記24:「入甚深法界」與「入般若三昧」

惠能說:「若欲入甚深法界、入般若三昧者,直須修般若波羅蜜行,但持《金剛般若波羅蜜經》一卷,即得見性,入般若三昧。」這句話的對象是「欲入甚深法界、入般若三昧者」,故惠能勸之奉持「最上乘法,為大智上根人說」的《金剛經》。因為「入甚深法界」與「入般若三昧」正是《金剛經》的重點所在。

「法界」又名「十界」,指「一切眾生、一切草木、一切有情無情」;而「甚深法界」即表現佛性、絕對、無限之境界。至於「般若三昧」則指「但於自心,令自本性常起正見」,故不起妄念或煩惱,這是一種通過般若契入自性去發揮功用的手段。換言之,「若欲入甚深法界、入般若三昧者」是自覺圓滿而從果位起修的人。

乍聽之下,從果位起修似乎不合情理。既然已經圓滿,為何還要修行呢?然實際上,修行是一件十分合理的事情。想像一下,手上有一堆蘋果種子,如果不把它們埋入適當的土壤中,然後進行灌溉、施肥、防蟲等栽種工作,蘋果種子會開花變成豐碩的果實嗎?不會的,它們仍然是蘋果種子而已!是以,接下來惠能教我們培養自己成為名副其實的佛的方法,就是「直須修般若波羅蜜行」,其具體步驟為「但持《金剛般若波羅蜜經》一卷」。但他這樣說,並不是叫我們拿著一卷經四處跑;亦不是叫我們囫圇吞棗,把整部經硬背死記下來;他是叫我們活學活用此經所教的「四句偈」。至於《金剛經》所教的是哪「四句偈」呢?那是因人而異,且會隨著修行境界轉變而有差別的。之所以因人而異,源於「四句偈」是各自從日常誦讀經典時,讀出能讓自己馬上從煩惱困惑中拉回佛位的經文而來的。有時,相應的四句偈或會從原先的四句變成一句半句,這也屬自然的事。畢竟,修行本來就是一件隨著境界轉變而發生變化的事。譬如,發現原先的四句偈未及另一句經文般,能馬上讓自己返回佛位。所以,四句偈亦可以隨著修行境界轉變而更換的。

當遇上自己相應的經文作為四句偈後,就去咀嚼它、思惟它(即聞思),並把之應用到生活上去體會它、驗證它(即修證)。隨著修行境界提昇,我們會對相應的四句偈之領悟日益加深。目前,個人對《金剛經》最相應的經文是「見諸相非相,則見如來」。此偈說明,只要如實認知到不斷在生滅的「相」和推動「相」不斷在生滅的「非相」共同存在及兩者之間的關係,便瞥見真理。此偈能讓自己在刹那間把煩惱轉化為成長的營養要素,使自己更積極面對各種狀況、更熱愛生命。

其實,整段經文是惠能以過來人的身份向同道中人說的。凡自覺圓滿以果位起修者,需要做的就是先從經典中獲取正知見,瞭解真理,並把所聞思的應用到生活上去修證。其中,真正需要修證的只是「入般若三昧」而已。正如上文提到,「般若三昧」是一種透過般若進入無相的手段。此乃通曉「萬法盡是自性」,遂「以智惠觀照」萬法,繼而做到安住在法性中。能於何時由「一念堅持」(有相)到成佛(無相),讓「煩惱塵勞眾生,當時盡悟」,何時便「即得見性」。當這種在刹那間通過般若契入自性的相應愈煉愈純熟時,我們自可在任何處所都能開顯自己所憧憬的莊嚴佛世界(「入甚深法界」)。

2017年5月7日星期日

敦煌寫本《壇經》研修筆記23:摩訶般若波羅蜜法

惠能說:「我此法門,從一般若生八萬四千智惠。何以故?為世有八萬四千塵勞。」此話已概括了他所教授的「摩訶般若波羅蜜法」之目標、手段和下手處。

首先,修「摩訶般若波羅蜜法」之目標在於「生八萬四千智惠」。這是因為凡證道者必具備一切智,去把世間事情做好。否則,那堪稱佛在世間實現宿願呢?

至於修「摩訶般若波羅蜜法」之手段則在於「從一般若」。「從」乃遵從之意,「一」即唯一佛乘、無二亦無三,「般若」即自性的智慧。換言之,修「摩訶般若波羅蜜法」的方法是,遵從一佛乘、一切以生命及宇宙中心出發之自性的智慧為立場。

最後,修「摩訶般若波羅蜜法」的下手處在於「八萬四千塵勞」。這意謂修行的下手處俯拾皆是。事實上,世上有各式各樣的人,即使來自同一家族,各人都有其獨特性。我們絕不能墨守成規、千篇一律地對待。倘遇上複雜的人事,正是修「摩訶般若波羅蜜法」之大好時機。愈是複雜繁多的人事所產生的煩惱(即「塵勞」),愈是需要生起種種「智惠」去應付。況且,佛經上說的一個佛剎土,其實是超越一個煩惱的象徵。這就是「煩惱即菩提」也。因此,遇上煩惱亦是反映修行境界之時刻。

因為掌握了從果位起修這條邁向成功的秘密鑰匙,所以真正的修行者會從「有相禪」和「無相禪」兩方面著手,去體現果因法則,把成佛的因修回來。這亦是《圓覺經》所教的「三摩缽提」。「有相襌」是般若思想。這是以正思惟取代妄想,即「一念堅持」的修法。而「無相禪」是契入自性般若(即宇宙真理),自然流露的自在無礙。

由「一念堅持」(有相)到成佛(無相),就是通過不間斷地以「般若」、「佛果」為立場,去喚起與聚積自性中圓滿成佛的種子(佛因),從而啟動成佛的羯摩力,直到佛種子充沛豐饒如鋪天蓋地,最後達致內世界與外世界相應。此時,因地既已成就,果因法則亦得以實現。

2017年4月23日星期日

敦煌寫本《壇經》研修筆記22:修般若行,證法身等佛

「悟般若法,修般若行」是一切修行的次第;「一念修行,法身等佛」是衡量修行是否如法的準則。

作為一種方便法門,惠能「說摩訶般若波羅蜜法」。此法的修行次第是以聞思為起點「悟般若法」,然後通過手段去「修般若行」。修行時從「一念」到念念,達到「法身等佛」的修證結果,這是一切修行的終極目標。

那末,「摩訶般若波羅蜜」到底是甚麼呢?「摩訶」意謂「大」。然究竟有多大呢?惠能說「性含萬法是大,萬法盡是自性。」故知,「摩訶」與「自性」同義,這是大到甚麼也容得下。「般若」是「自性」的智慧,這是一種能從現象中透視到宇宙真理的智慧。我們如何得知自己是否具備這種智慧呢?惠能說,這是透過「念念不愚」來展現的。「波羅蜜」意譯「彼岸到」,指「離境無生滅」,只要「一念」契入「自性」,即可轉凡成聖。至於如何於「一念」契入「自性」呢?這得知曉「自性」所生起的種種現象,都是當體、剎那、永恆活現的。

如前述,聞思是修行的起點。只有經過學習、瞭解與分析,正知見才得以建立。一旦建立了正知見,在修行路上便不至走歪。因為,此時我們已從「自性」為起點,能以般若立場去觀照萬法(觀察與透視所有現象);分辨得出甚麼是沒有依般若立場所見的「惡法」(煩惱),甚麼是依般若立場所見的「善法」(無煩惱)。

至於如何把聞思所得的「知」,變化成事實所「見」呢?這無疑必須通過修行來習得。「修行」講求「一念」契入「自性」,在「一切時中」,從「惡」至「善」脫離無始無明,保持「念念不愚」,自然地在任何處境都「常行智惠」。事實上,惠能說的「無相懺悔」、「無相三皈依」、「四弘誓願」等,都是「摩訶般若波羅蜜」的具體實踐。它們皆以「自性」為起點,幫助我們養成以般若觀照,肯定自己是佛之餘,也視他人是佛的習慣。

要從「修般若行」達到「法身等佛」的修證結果,端賴從「一念」到「念念」都保持覺醒。「修般若行」的「行」就是關鍵。「行」即羯摩力,這是一種推動萬事萬物發生與活動的慣性力量。雖然道理上是這樣說,但在「修般若行」時卻未必一蹴而就。很多時,修行者會不自覺地執著於種種修行相。例如:當達到渾然忘我的境界,便誤以為自己已經見性,而生起我慢。如先哲言:「不怕念起,只怕覺遲」。因此,我們必須察覺修行相出現,而不滯留於某層次的修行境界。當修行變成習慣,自會時刻覺醒並實踐「於相而離相」。這樣,我們自然會做到和做好佛的工作,從而證得「法身等佛」。

2017年4月9日星期日

敦煌寫本《壇經》研修筆記21:無相三皈依

傳統上,皈依的對象是有形有相的佛法僧。但惠能教我們皈依的佛法僧,卻是無形無相的「自性」。惠能解釋:「佛者覺也,法者正也,僧者淨也」。

修行必須由自覺成佛為起點,否則如何努力也是徒然。惠能指出,覺者「邪迷不生」,才可「念念從法身思量」,自「覺」本來是佛。

有了成佛的覺醒,正者「念念無邪」。「無邪」即「正」,念念「正」即「念念善」。但現實生活中,往往遭遇很多超出預期的事情。這時候,我們還有能耐保持「念念善」嗎?因此,只有基於既有的成佛立場,以及知道自性所生起的種種相,本來就是這樣,故毋庸再費神去猜疑、妄想。要做的只是接納事情就是這樣發生,並積極面對,而不致釀成煩惱。而其中一個有效幫助我們不墮妄想、製造煩惱的方法,就是三摩缽提(即觀想本尊與自己瑜伽在一起)。此法可助我們把眼下的事情,轉換成本尊的視點去看待。這樣,我們的目光便不會淺窄到只容得下自己;也不會把事情愈誇愈大而無法自拔;妄想自不會形成。

當能保持正念,則淨者「一切塵勞妄念,雖在自性,自性不染著」,從此能見一切清「淨」,不被表相所惑。

由此可見,惠能重新定義的「皈依」對象「佛法僧」皆不在外,而全在「自性」自心中。「皈依」已不單純是一項宗教儀式,更是一種念念在進行中的宗教性精神活動。所以,「無相三皈依」本身就是「念念般若行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