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7年8月20日星期日

敦煌寫本《壇經》研修筆記29:無相〈滅罪頌〉

上一段經文才透露了禪宗印心的四層秘密,何以突然在這一段談論懺悔滅罪呢?若然惠能想說的,果真如文字的表面所言,對於曾犯罪的人來說當然是佳音,但懺悔了就真的無罪嗎?另一方面,對於根本無犯過罪的人來說,這段經文豈不是多餘?由此可見,惠能所說的「罪」和「懺悔」都不是世俗所說的。按照《壇經》的脈絡順推,惠能說的「罪」應該是指身為佛種卻不成佛簡直罪大惡極。所以他才苦口婆心告誡我們「努力修道莫悠悠」,以免「忽然虛度一世休」。無相〈滅罪頌〉的密意在於懺出個佛來,修行之法是「各自性中真懺悔」。

惠能曾說:「人即有南北,佛性即無南北。」這在在說明成佛的基因,人皆有之。然而成佛與否,則視乎我們有否從自性中激活這些潛伏的成佛基因,使成佛從此不再只是一種可能性,而是既成的事實。成佛從此成為我們的生活主調。

要實現成佛,惠能教我們「摩訶般若波羅蜜法」。受持「摩訶般若波羅蜜法」,實際上就是持續不斷地重複開悟的體驗,讓開悟成為習慣。開悟的體驗愈豐富、愈純熟,「成佛中」的狀態便維持得愈持久、愈精銳。最後,就是用自己的一生去證實成佛並非紙上談兵的理論,而是活生生的生命故事。

2017年7月30日星期日

敦煌寫本《壇經》研修筆記28:傳承

在正常情況下,拜師都是因為景仰對方所擅長的事,但願倣效並接力把之流傳於世的。至於為師的,遇上適合的人選祈願承傳,該會傾囊以授,確保對方能完整地學習。但當想到延綿血脈的話,單憑口耳相傳,委實難以讓後代有一個明確的根據。始終,傳承的途中隨時都會有誤傳或失傳之虞。是故,有所依據以盡力保持「不失本宗」是重要的。萬一中途真的有閃失,這亦可作為隔代傳承的根據。因此,學廚有秘方,學武有秘笈,學惠能說禪法亦有《壇經》。

《壇經》完整地記錄了惠能說法多年的奧義,故云:「得遇《壇經》者,如見吾(惠能)親授。」因此,《壇經》所印的是惠能的心,這是一顆令人「頓見真如本性」的「自心」。印了這顆心,人準會自覺地通過「般若行」,去修煉「於相離相,於空離空」、「開佛知見」、「於一切時中,行住坐臥,常行直心」。至於如何證實自己真的與惠能印心呢?這大可檢視一下,自己是否在做惠能所做的事。惠能奉獻了他的人生予「有累劫之因」的人,給他們「說摩訶般若波羅蜜法」。若真的印了心,其法身何止在我們左右,甚至就在我們之中。若真的印了心,我們早晚都會像惠能一樣,感受到傳法是何等熟悉的體驗,並發現原來這就是自己的本來面目。

2017年7月9日星期日

敦煌寫本《壇經》研修筆記27:禪宗印心的四層秘密

禪宗印心的第一層秘密是「名字受持」。名字猶如密碼,當我們憶起一個名字的時候,它所包含的訊息便會隨即喚起。惠能教我們「摩訶般若波羅蜜法」,因此記得「摩訶般若波羅蜜法」這個名字,便記得接受惠能所傳授的「無相戒」,並奉持「《金剛般若波羅蜜經》一卷,即得見性,入般若三昧」。

禪宗印心的第二層秘密是「建立功德」,這關於因地成就。「自修身即功,自修心即德」。凡「終身受持而不退者,定入聖位」。這句經文說明只要終生受持「摩訶般若波羅蜜法」,自可達至最高、最終極的智慧。

禪宗印心的第三層秘密是「發願護持」,這與內世界及外世界互相呼應有關。正所謂「心嚮往之,身隨之赴」。得心印者,固然珍惜所得之法和尊敬授法之人,要去護持授法之人的傳法工作之使命感亦會油然而生。經文「同見同行,發願受持」乃志同道合者承諾全心全意、終生守護和實現佛之所願之意。當內心發願要護持正法,定會溢於言表。而成佛的生命力亦會透過身口意,於種種人生際遇中流露出來。漸漸地,散發著同等生命力的人會惺惺相惜,互相護持。此即為內外相應。

禪宗印心的第四層秘密是「廣宣流佈」,這關乎經法流通。經云:「不退菩提,即須分付」。根據上文下理,此「分付」乃分別付法之意。此句說明只要擁護佛之所願而又能保持覺醒者,便分別付法去。顯然易見,一切佛之所願皆為自覺覺他,但這都得有一個正統方法去做。否則有人自稱是佛,卻活不出自覺覺他的生命力,那叫他人如何建立成佛的信心呢?這豈不是斷人慧命?故此,履行佛的傳法工作必須有正統傳承機制,才可組織出一個健全的傳法團隊,使經法順暢通流。然而,這機制卻不必然是某一種特定的儀式,反為是一種靈活的印證方法。畢竟,一切佛所證的宇宙真理從來都只有一個,故云「唯佛與佛乃能知」。能依照「唯有一佛乘」之經典去闡釋佛法,就是正統傳承機制的一個好例子。

以上四層秘密是步步深入的。隨著時刻受持「摩訶般若波羅蜜法」,日復日不斷以佛的立場鍛煉身口意,功德力自可愈聚積愈深厚,所能開啟的秘密力量亦會愈加強大,護持正法流通即水到渠成。

2017年6月18日星期日

敦煌寫本《壇經》研修筆記26:印心

惠能自白「於忍和尚處一聞,言下大悟,頓見真如本性」,表示從弘忍為他說《金剛經》時,即悟到自己跟弘忍以至釋迦一樣,都是永遠的傳法人,「以教法流行後代」為己任。由於惠能覺悟到這一點,即與歷代證道者的悲願一致。爾後,惠能所思、所想、所講和所做的內涵,皆如倒模般跟歷代證道者的同一個樣,故名「印心」。

2017年6月4日星期日

敦煌寫本《壇經》研修筆記25:「一念若悟,即眾生是佛」

惠能說法數十載,都是叫人「知一切萬法,盡在自身心中」。此話看似陌生,然實熟悉,這正是「一切法在自性」與「自性能生萬法」的另一演繹。要注意的是,此「法」指的是佛法。

面對著決心打破無明、踏上成佛大道的人,惠能殷勤忠告必須「從於自心」下手,才可能經驗到「頓見真如本性」,與真理邂逅。當然,要做到這一點的大前題是我們本身必定是佛種才有可能成佛。因此,我們必須要有自覺是佛的信任和信心,修行才有意義。而「自心」是以永遠、現在、刹那、一念的姿態展現的,故成佛也是一件永遠、現在、刹那、一念的事。換言之,我們是佛這件事,根本就是久遠實成的!我們本來是佛!只要現在「悟解心開」明白到這一點,我們的生命軌跡便會從此不一樣。所以惠能才會說:「一念若悟,即眾生是佛。」

2017年5月21日星期日

敦煌寫本《壇經》研修筆記24:「入甚深法界」與「入般若三昧」

惠能說:「若欲入甚深法界、入般若三昧者,直須修般若波羅蜜行,但持《金剛般若波羅蜜經》一卷,即得見性,入般若三昧。」這句話的對象是「欲入甚深法界、入般若三昧者」,故惠能勸之奉持「最上乘法,為大智上根人說」的《金剛經》。因為「入甚深法界」與「入般若三昧」正是《金剛經》的重點所在。

「法界」又名「十界」,指「一切眾生、一切草木、一切有情無情」;而「甚深法界」即表現佛性、絕對、無限之境界。至於「般若三昧」則指「但於自心,令自本性常起正見」,故不起妄念或煩惱,這是一種通過般若契入自性去發揮功用的手段。換言之,「若欲入甚深法界、入般若三昧者」是自覺圓滿而從果位起修的人。

乍聽之下,從果位起修似乎不合情理。既然已經圓滿,為何還要修行呢?然實際上,修行是一件十分合理的事情。想像一下,手上有一堆蘋果種子,如果不把它們埋入適當的土壤中,然後進行灌溉、施肥、防蟲等栽種工作,蘋果種子會開花變成豐碩的果實嗎?不會的,它們仍然是蘋果種子而已!是以,接下來惠能教我們培養自己成為名副其實的佛的方法,就是「直須修般若波羅蜜行」,其具體步驟為「但持《金剛般若波羅蜜經》一卷」。但他這樣說,並不是叫我們拿著一卷經四處跑;亦不是叫我們囫圇吞棗,把整部經硬背死記下來;他是叫我們活學活用此經所教的「四句偈」。至於《金剛經》所教的是哪「四句偈」呢?那是因人而異,且會隨著修行境界轉變而有差別的。之所以因人而異,源於「四句偈」是各自從日常誦讀經典時,讀出能讓自己馬上從煩惱困惑中拉回佛位的經文而來的。有時,相應的四句偈或會從原先的四句變成一句半句,這也屬自然的事。畢竟,修行本來就是一件隨著境界轉變而發生變化的事。譬如,發現原先的四句偈未及另一句經文般,能馬上讓自己返回佛位。所以,四句偈亦可以隨著修行境界轉變而更換的。

當遇上自己相應的經文作為四句偈後,就去咀嚼它、思惟它(即聞思),並把之應用到生活上去體會它、驗證它(即修證)。隨著修行境界提昇,我們會對相應的四句偈之領悟日益加深。目前,個人對《金剛經》最相應的經文是「見諸相非相,則見如來」。此偈說明,只要如實認知到不斷在生滅的「相」和推動「相」不斷在生滅的「非相」共同存在及兩者之間的關係,便瞥見真理。此偈能讓自己在刹那間把煩惱轉化為成長的營養要素,使自己更積極面對各種狀況、更熱愛生命。

其實,整段經文是惠能以過來人的身份向同道中人說的。凡自覺圓滿以果位起修者,需要做的就是先從經典中獲取正知見,瞭解真理,並把所聞思的應用到生活上去修證。其中,真正需要修證的只是「入般若三昧」而已。正如上文提到,「般若三昧」是一種透過般若進入無相的手段。此乃通曉「萬法盡是自性」,遂「以智惠觀照」萬法,繼而做到安住在法性中。能於何時由「一念堅持」(有相)到成佛(無相),讓「煩惱塵勞眾生,當時盡悟」,何時便「即得見性」。當這種在刹那間通過般若契入自性的相應愈煉愈純熟時,我們自可在任何處所都能開顯自己所憧憬的莊嚴佛世界(「入甚深法界」)。

2017年5月7日星期日

敦煌寫本《壇經》研修筆記23:摩訶般若波羅蜜法

惠能說:「我此法門,從一般若生八萬四千智惠。何以故?為世有八萬四千塵勞。」此話已概括了他所教授的「摩訶般若波羅蜜法」之目標、手段和下手處。

首先,修「摩訶般若波羅蜜法」之目標在於「生八萬四千智惠」。這是因為凡證道者必具備一切智,去把世間事情做好。否則,那堪稱佛在世間實現宿願呢?

至於修「摩訶般若波羅蜜法」之手段則在於「從一般若」。「從」乃遵從之意,「一」即唯一佛乘、無二亦無三,「般若」即自性的智慧。換言之,修「摩訶般若波羅蜜法」的方法是,遵從一佛乘、一切以生命及宇宙中心出發之自性的智慧為立場。

最後,修「摩訶般若波羅蜜法」的下手處在於「八萬四千塵勞」。這意謂修行的下手處俯拾皆是。事實上,世上有各式各樣的人,即使來自同一家族,各人都有其獨特性。我們絕不能墨守成規、千篇一律地對待。倘遇上複雜的人事,正是修「摩訶般若波羅蜜法」之大好時機。愈是複雜繁多的人事所產生的煩惱(即「塵勞」),愈是需要生起種種「智惠」去應付。況且,佛經上說的一個佛剎土,其實是超越一個煩惱的象徵。這就是「煩惱即菩提」也。因此,遇上煩惱亦是反映修行境界之時刻。

因為掌握了從果位起修這條邁向成功的秘密鑰匙,所以真正的修行者會從「有相禪」和「無相禪」兩方面著手,去體現果因法則,把成佛的因修回來。這亦是《圓覺經》所教的「三摩缽提」。「有相襌」是般若思想。這是以正思惟取代妄想,即「一念堅持」的修法。而「無相禪」是契入自性般若(即宇宙真理),自然流露的自在無礙。

由「一念堅持」(有相)到成佛(無相),就是通過不間斷地以「般若」、「佛果」為立場,去喚起與聚積自性中圓滿成佛的種子(佛因),從而啟動成佛的羯摩力,直到佛種子充沛豐饒如鋪天蓋地,最後達致內世界與外世界相應。此時,因地既已成就,果因法則亦得以實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