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4年6月15日星期日

百八

一百零八這個數字似乎對佛教有特殊的意義。譬如,大慧菩薩在《楞伽經》向世尊問了一百零八條問題,然後世尊告訴大慧菩薩先佛所關心的一百零八條問題,並且逐一解說之;出家人掛在脖子上的念珠通常是一百零八顆;日本佛教寺院在每年除夕夜會敲鐘一百零八響等。出於好奇,特地在網上搜尋了一下,結果得知在中國和日本的佛教界,均視這個數字與煩惱有關。然而就在前幾天,給我巧遇上從事採訪工作的山田真美著《印度生死筆記》,它不但給了我百八這個數字的啟示,而且還額外給了我另一個數字的啟示。

自1996年,山田舉家定居印度。她在書中記載了西藏旺達人死後,遺體會被切割成一百零八塊,然後順序從頭部起被放進河川去,繼而成為鱒魚的美食。正正因為這個原故,就算鱒魚再肥美,旺達人都不會捕食牠們。後來,山田在有「小西藏」之稱的拉達克的荒野上,發現了一排共一百零八座巨型佛塔,那些佛塔內放置的是經文等與佛教相關的東西。就這樣,一百零八這個數字引起了她的注意!於是,她在拉達克每逢遇上喇嘛,都會詢問這個數字的意義。不過,結果卻出乎她的意料之外。一百零八在那裡竟代表吉祥,是一個「聖數」。由於所得結果與她的認知相反,於是她在印度的其他地方,繼續向人探詢,企圖破解何以印度會將一百零八視為「聖數」。而她所得的答案可謂無奇不有,以下是其中一些例子:印度的神祇都有一百零八個名字;《奧義書》共計一百零八篇;一乘一與二的二次方與三的三次方互乘後所得的結果是一百零八;太陽直徑約為地球直徑的一百零八倍;古印度天文學中有稱為「那瓦葛拉哈」的九顆星,以這個數字乘以十二星座,便是一百零八。

當山田以為自己對印度視一百零八為「聖數」之謎,已差不多破解完畢之時,她跟一位來自喜瑪拉雅的佛像畫師學畫佛畫。她注意到這位畫師,以手指的長度來測量畫作的比例,便不禁敬佩地讚嘆起來。豈料,那位畫師卻對她說:「你錯了,我們佛像畫師用的不是手指的長度,而是寬度。」他還鄭重地向山田解釋,他所指的手指寬度,並不是畫師的手指,而是要畫的佛像的手指。原來,根據古印度人的計算,每個人都大約是自己的手指寬度的九十六倍長。因此,九十六這個數字後來演變成「自我」的象徵。此外,古印度人認為心窩是「性靈」的棲宿之所。從人體的中心點肚臍至心窩,大約是手指寬度的十二倍。因此,十二這個數字便成了「超自我」的象徵。當以數學公式表示「自我」和「超自我 」結合時,可寫成九十六加十二,所得結果便是一百零八。所以,對於古印度人而言,一百零八代表「自我」和「超自我」的結合。

實在太不可思議了!這本書給了我兩個啟示。一是百八象徵「自我」(即眾生)和「超自我」(即佛)瑜伽在一起,這即是圓滿。所以《楞伽經》闡釋先佛所說的百八句,便象徵「一切佛語心」所論述的圓滿開悟內容。二是十二象徵「超自我」,如上指出,這亦即是佛。難怪《大方廣圓覺修多羅了義經》以十二位菩薩,來代表人人本來具足的成佛品質。《壇經》云:「小大二乘十二部經,皆因人置,因智惠性故,故然能建立。」可見古代把佛經分為十二部門,確有其象徵性。

感恩!早就有人替我們準備好了答案,只等待著我們去發現。

2014年6月12日星期四

「神變加持」

佛經一般以「如是我聞:一時,佛在……」作起始,說明該部經的主旨和說法對象。通常在第一段經文中,敘述者阿難、佛說法的地點、參加法會的人物、法會的行儀等,都記錄得鉅細無遺,唯獨說法時間卻似有還無,佛總是在「一時」說法。不過,這兩個看似可有可無的字,卻背負著非常重大的意義。

佛經以說故事的形式,帶領讀者進入開悟者的心靈世界。如同讀小說、看電影,遇上景仰的角色,人們總嘗試仿傚。有些仿傚者一出現,我們就知道其模仿對象是誰。而這種情況,往往只需其相貌、打扮、或談吐舉止相似即可。然不管是仿傚者還是其他人,都清楚知道這只是一種模仿。不過,有時候,我們也會碰上一些渾身散發著某種特質的人,我們會驚訝於他們與某某值得景仰的人極其相像。儘管那人的外表與某某完全不同,但我們就是感受到某某彷彿真的就在眼前一樣。為甚麼會出現這種莫名其妙的現象呢?那完全是因為形似跟神似的分別。而要做到神似,便必須掌握「一時」。

佛經一開始便提示讀者,那個故事就在「一時」(即此刻)發生。若讀者能跟隨指示,全情投入到故事之中,便可「不起於坐」,立刻與說法者把臂同遊諸佛國,感受一位開悟者的情操與品格。所以,「神變加持」(即想像自己成為某位本尊)根本上毫不神秘。事實上,當我們有景仰的本尊時,自不然會對其朝思暮想,行住坐臥也常在思念中。其思考模式、性格、處世的心懷與言行,時時刻刻都會浮現在我們的腦海中。久而久之,我們的思考與待人接物的方式,也會愈來愈接近所景仰的本尊(人格化),故說「神變加持」是從模仿開始的。伴隨著與本尊的完美結合,此時我們即意識到本尊即是自己內在的、超越的真實存在(非人格化);正如通過強烈的愛,愛者與被愛者合二為一。這種與本尊的完美結合又稱「三摩地」解脫。

2014年6月8日星期日

亂中有序

偶爾聽到有人說:「這個訊息/這件事情太複雜了,我消化不來。」現代人似乎都活在一個紛陳雜亂的世界。可是,所謂的「複雜」其實是簡單的。萬事萬物都建立在簡單的元素上,透過互動與組織,它們便形成了適應於當體當下的複雜整體。儘管表面上看來結構複雜的東西,當把它們分解後再分解,我們就會發現,其實它們是遵循簡單的規律而成。一草一木,以致肉眼看不見的人體基因,都是這樣組成。無一例外。

佛法亦然。一切經教言說,乃應機逗教而演說正法之成果。表面上雖有八萬四千門之多,但實質上門門皆可通往清涼地。故《妙法蓮華經》〈序品第一〉有偈曰:「無數諸法門,其實為一乘」。譬如在《大方廣圓覺修多羅了義經》,世尊為威德自在菩薩演說:「若諸菩薩悟淨圓覺,以淨覺心」,便可開出「奢摩他」、「三摩缽提」和「禪那」三大方便法門。這就像從天上降落的水份一樣,可因應不同的情況,而顯現不同的姿態。從天上降落的水份時而顯現為雨點,時而為雪花,時而為冰雹。而雨點又可分為雨粉、微雨、大雨、暴雨、滂沱大雨。若單獨觀察雪花,我們會發現漫天飄雪,卻沒有兩片呈現完全相同的形狀;這個現象在顯微鏡下就更無所遁形了。至於冰雹,有時是透明的、有時是半透明的、有時卻不透明的。如此類推,從天上降落的水份便生出種種姿態了。同樣道理,「一乘」開出上述三大方便法門。而這三大方便法門,又各自成為支柱。它們會因應不同的條件,衍生出各式各樣的法門。就這樣,便開出了八萬四千門,甚至無量無數門,其實萬變不離其中,都跳不出三大方便法門這大框架,只要依法修行,「皆是圓覺」。有了這正知見,修行起來,便輕鬆自在,不被法縛。

2014年6月5日星期四

「學佛應先知苦」

隨手翻開某法師講述的佛七開示,讀到以下一段文字:

『學佛應先知苦:倘若不知苦,則學佛亦學不好 …… 一切眾生,皆在受苦,這是真實不虛的。但眾生迷而不覺,總以為有快樂可得。不知不但地上的眾生是苦,天上的眾生亦還是苦,所以謂之「苦諦」。苦必有因,「集」就是因 …… 佛說我自己沒有苦,我的苦已「滅」了 …… 佛果由何而來?由「道諦」而來 …… 我們要「證滅」,就必須「修道」。修道為的「斷集」,斷集必先「知苦」。所以第一段先講「學佛應先知苦」。』

匪夷所思!佛家常說「西方」有一極樂世界,難道「那裡」沒有快樂?倘若在地上和在天上的一切眾生都一樣苦,根本沒有什麼快樂可言的話,那末這次開示的最終目的到底是甚麼呢?我無意冒犯已往生的老法師,但上述一段話,實在令人費解。

佛陀開悟以後,窮盡一生來給眾生開示悟入,首先教誨我們的就是四聖諦。佛陀雖說世間有苦,卻從來不否認人生有樂。而且佛陀還說一切眾生本來具足的法身四德為「常樂我淨」,當中的「樂」正謂永離眾苦,住於涅槃寂靜之大樂哩!

2014年6月1日星期日

法住法位

刹那即永恆。何以故?因為時間根本不存在,它是人們創造出來的概念。時間是不動的,動的其實是人。

曾讀過一首禪詩:「空手把鋤頭,步行騎水牛,人從橋上過,橋流水不流」。過去我不明白它在說甚麼,因為完全不合邏輯。可此時此刻終於領會到「人從橋上過,橋流水不流」,正好是描寫人在動,而水所比喻的時間(即時間的長河)其實是不動之意。

悟光法師在《新正法眼藏》引用古人的話:「悟道之時見到,旋嵐偃嶽而不動,江河兢注而不流」來闡釋「法住法位」,解釋萬事萬物在顯現期間,是一連串內容的相續。這就正如動畫製作一樣,動畫是一連串固定圖像在迅速移動下構成的。如果少了一幅圖像,動畫便顯得不暢順或出現跳格現象。因此每幅圖像所記載的內容,會構成時間上的一瞬,這即是「法住法位」,是有其延續性的。由於每幅圖像的所有內容包含了六大,故此我們的心念也包含其中。若當下我們感受到阿彌陀佛常住其頂的喜悅與平安,這種心念便會被凝住在這一瞬,「法住法位」了,這種喜悅與平安的心念是會延續下去的。事實上,我們當下的一念集結了無量無數生世之「功德」,若我們潛藏的光明種子多於黑暗的種子,那麼光明的種子必然繼續主導。而過去包含了過去的過去、現在與未來;現在則包含了現在的過去、現在與未來;未來又包含了未來的過去、現在與未來;以上三世中的三世就形成了九世。而這九世則由當下的一念所統攝,所以當下的一念既是第十世,又是十世的總和。

總之,當我們「從法身思量」的同時,也要發揮法身之功用,將之應用於當下。那末,「念片片」就會創造出永恆。

2014年5月29日星期四

「思量即轉識」

《壇經》包含了大量與「思量」有關的字眼,例如:「思」、「念」、「想」。這些字全都以「心」字為部首,而這個部首所處於的位置同在這些字的下方,這在在說明了有關行為是以心為基礎。換句話說,一切從心出發。若以禪的觀點而言,這個「心」所指的並非泛泛的肉造之心,而是存在的核心。因此,若人以個體或自我為存在的核心,所思量出來的東西,都只會圍繞著個體或自我團團轉,缺乏擴散性。反之,若人以整體或大我 (即《菩薩戒》指的「本源」或《維摩詰所說經》指的「本心」) 作為存在的核心,所思量出來的東西則具有擴張力,禆益的對象並非小眾而是大眾。故此,「思量即轉識」的重點在於「思量」時的出發點。要麼「惡用即眾生」,要麼「善用即佛」,全在乎一念之間。

2014年5月25日星期日

學習——忘掉——重新學習

在過去三十一個月內,聽師講授長、中、短版的《壇經》課共四次。每次師都以不同的方式去講解經文,而每次都恰到好處。這使我強烈地感受到,我們必須不斷地從每一個片刻中學習(learn),並且忘掉(un-learn)過去的慣性思考模式,然後重新學習(re-learn)。只有這種學習精神,才令我們有動力去不斷發掘新的角度,去理解和演繹一些以為已經知曉的東西。只有這樣,我們才會對一些以為已經很熟悉的東西,充滿好奇並保持熱情。這就好像我們小時候玩煮飯仔、拋豆袋、紅綠燈、積木、拼圖等,其實玩的內容和工具都差不多,甚至一樣,不過每一次玩的時候都很投入,並且樂趣無窮。但假若我們缺乏這種「學習——忘掉——重新學習」的精神,久而久之,我們便會變得墨守成規,絕無創意可言。搞不好,我們的腦筋也會變得遲緩起來!